第3章 化石
瑟瑟秋风吹过肩头,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向公交站。天气转凉地真是太快,还没来得及备置秋衣与套衫。迟来的桂花终将开了。还是不巧,感冒了,就是将鼻子埋进一枝桂花中,才能闻见一丝清香。
我本是极为喜爱秋天的,尤是初秋。枫叶才红,步行道上已洒满了金叶,轻轻踏过,那般枯叶破碎的嘎吱声清脆地让人愉悦。时有小雨,便也止是一小阵的凉爽,似是只为了将要飞行的大雁扫去空气中的尘埃。桂花香气扑鼻,无论是站在何处,那气味总是如精灵般扑闪着翅膀,钻进鼻子里来。杭州的初秋一向是温和的,不曾予我什么流感,只是将美好满盈行囊。初秋,是我一年来难得的休闲时光。那秋风如何不催得人醉呢?
只是今年的夏日格外冗长,挤走了我的初秋,接下来是温度的骤降与满街的喷嚏声。真是可惜,我的初秋不见了。我损失了我的美好。
深深叹一口气,就坐在公交站中,头靠着站牌。一辆又一辆公交停下又驶过,凶猛的风一遍又一遍吹打我冰冷的脸。我应该是等了很久吧。忽是想到,我为了什么来到这公交站呢?我正在等候的那一辆公交,是这站牌上的哪一路呢?我欲要看到手表,想看看流逝了多少时间,却发现手表已在不知何时损坏了,表盘上的时针分针秒针早已停止转动。
深秋,公交站,停止的表。我浑身是困倦,只愿多将头靠在站牌一刻,抑或更多时刻。怎的这样累呢?
思考我充斥着疲倦的从前。我与一众不属于我的朋友们谈天说地,填补他们的碎片时刻,使出我锻炼了许久的笑声与幽默,不为一些过分的玩笑话气恼,每每是摆出笑。我继续着不属于我的工作,枯燥的数字,黑白的键盘,我日复一日无趣的工作,只为了月结的工薪。我穿着不属于我的衣服,听见周边人言如何如何适合我,人言我应当穿怎样的衣服,并在我听取了他们的建议后言说不错。我每日读着不属于我的书,死板的字眼教训着我进步成长,其中技巧皆是为了提高我的工作能力。我吞咽不属于我的食物,固定了摄取的卡路里与维生素,一位挚友时常询问我吃食情况,找寻其教导的能力。
我拥有自我的人格,自我的身体,自我的心灵,但我如何过着不属于我的生活呢?
又是一辆公交停下,再驶过。
我突记起我等候的那辆公交了。是六分之五路的那辆,初秋的公交。它会带我驶向我的初秋,带我去向属于我的世界,领我拥有属于我的生活。
不必去看站牌,是否是这个公交站。我的初秋,是会来自己寻我的。
我便长久地将头靠在站牌上,长久地坐在公交站中,等待我的公交驶向我,等待这个世界属于我。
我等了很久,以至于秋风一再变得凛冽,以至于公交站中多了一块诡异的石头。那块停止的钟表,他人当是见不到的。
那是我跳动的心脏。
202110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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